暴动的技巧和窍门

我们认为暴动很棒 — — 但这没有解决“暴动是否每次都有意义”和“暴动是否传达了我们的消息”等问题。本文基于以下两个观察：1.近期有人被捕；2.并非所有参与暴动的人都用尽了所有他们准备的措施。需要明确一点：我们认为同志们毫无准备地参与暴动完全没问题，我们当然不想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，也不想假装我们永远能逃避抓捕。尽管如此，我们认为暴动的经历也给我们带来了宝贵的反思和经验，并且我们希望分享它们，降低被捕的风险和被捕带来的负面影响 — — 这样我们才能在未来继续共同表达对国家、警察、纳粹、资本主义和父权制等的反对。

暴动之前

我们打算这样：不仅要关注暴动期间的行为，也关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做法。我们会问自己：哪些行为会帮助警察和检察官在调查中抓住我们？当然，需要考虑很多因素，有的甚至完全不切实际，但以下是一些我们认为比较重要的通用的建议。

先从手机说起 — — 毫无疑问，手机通常很有用。但是，它们也让你更可能被监控。目前已经有非常有用的文章解释这背后的技术原因，我们不想在这里赘述。实际上，我们的建议非常简单：尽可能把手机留在家里，即使是普通的去旅行或拜访朋友。我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手机，因为我们偶尔会无意间提到一些违法的事情，然后我们就开始慌乱：谁带了手机？手机关机了吗？关机就行了吗？我们拿这些设备怎么办？这很烦人，而且总有忘记口袋里有手机的风险。坚持将手机留在家里，就能一起确保无人惹上麻烦。

此外，调查部门对谁和谁何时在何地会面尤其感兴趣，而这些信息是由无数个手机提供的，即使它们在会面的时候被关机了，或者放在一个单独的盒子里。这一点尤其重要 — — 假如我们中的一个人被抓了，即使是最蠢的警察也会问“他们和谁呆在一起”和“他们那时候在哪”这种后续问题。我们肯定不想主动给出答案，但是手机、谷歌账户和苹果账户会把这些信息供给他们。关注这些问题当然不方便，但是被逮捕肯定是更大的麻烦。在我们看来，没有“无关紧要的数据”（“哦，管他呢，他们知道也没关系”），也没有真正安全的手机使用方法。你不应该相信哪些自称安全的软件（比如加密软件）。

这些道理对电脑也适用。如果不注意使用方法，早在参与暴动前，你就会泄露很多关于你的身份和爱好的线索。因此，我们要确保电脑通信加密，不使用那些尤其不安全的操作系统（Windows和macOS），并在互联网上尽可能地保持匿名。匿名性始终是在便利和安全之间取舍，即使我们并非每次使用互联网的时候都考虑安全性，我们也会定期研究新的策略。这适用于所有技术：使用它的人应该与时俱进。如今，技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，至少我们不想后悔没有跟上时代的脚步（当然，这种情况无法完全避免）。至少在进行粗略的研究、阅读可能违反法律条款的文章等情况下，我们建议使用Tails^[1]。对于日常使用，我们建议使用加密的Linux系统、Firefox（或者Tor更好）浏览，并且绝对不要使用任何Google的服务。我们绝对禁止使用Facebook，并且建议任何喜欢制造麻烦的人不要使用它。

为什么不用Facebook？讨论这个问题超出了本文的范畴，但简而言之，Facebook（和Google）的分析能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，因此用Facebook不会比在酒吧里胡言乱语更好。

既然我们谈到了这个话题，我们还要确保不在不适合的时机谈论暴动，以及参与暴动。这有时会让被人觉得你有点奇怪。几乎每个人都有好奇心，而如果你的秘密太明显，反而会适得其反，但你必须接受这一点。无论如何，只和最必要的人讨论你要参与的暴动非常重要。当然，有的时候这种事情还是会发生，但我们尽量将其保持在最低限度，并无论如何都要明确我们谈论这件事的场合。

保守这种秘密有时很难，因为我们外出的时候会经历一些……不简单的事情。我们其实很喜欢分享这些事情，因为分享能带来更多对我们努力的认可。但是，我们建议你们你和你的亲和小组^[2]一起处理认可度的问题，而不是盲目地分享。正如我们写到的所有事情一样，谨慎行事总比后悔好。

你的房间整洁吗？当然，每个人都得根据自己的情况处理这个问题，但重要的是，记住，你永远不知道突袭什么时候会来，以及他们在找什么。因此，我们会定期确保房间整洁 — — 尽量整洁，减少有害物品的散落。不应该散落的物品有：烟火、弹弓、太多相似的衣服（例如手套、头套、黑色连帽衫）、公报、敏感内容（例如本文）等等。重要的并不只有那件能定罪的物品，也应该避免那些乱七八糟的物品。如果警察接到命令来到你家门口说“早上好，突袭”，那么他们一定是想带走一些东西。你应该为此做好充分的准备，即使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，但你在一般意义上来讲是一个活跃份子。如果他们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，他们就会找别的东西对付你。

让我们再谈谈另一点：暴动需要钱。不，我们不是在说“数以x计的财产损失”，我们不为那个买单，我们是说为了准备暴动需要的钱 — — 这个开支不容低估。可能会有人说：“为啥，石头又不花钱！”当然，但是手套要花钱，换衣服需要花钱，烟花需要花钱，旅行需要花钱，律师要花钱……所以，我们始终重视资金的分配，并尽量避免任何人陷入财务困境。安全是我们的首要任务。这也就意味着，我们会互相提供资金，这样就不会有人一直穿同样的衣服。有的人喜欢穿实用的北面夹克，其中有人会在暴动或者示威时用胶带封住上面的字母。就我们个人而言，这还不够，所以我们会随身携带那些我们会丢掉的东西，并定期更换。我们建议所有类型的衣物，比如鞋子、裤子、夹克和手套，除了袜子和内衣意外的所有衣物，都应如此。因此，有时我们出席活动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得体 — — 但这与风格无关。

准备工作就这些了吗？几乎只剩下安排和具体的筹备了。我们之前写的都很笼统，现在到了暴动即将开始的时刻。现在我们留出足够的时间来讨论所有事情：我们要去哪里？那里的情况怎么样？可能会发生什么？我们需要的东西都有了吗？谁会提供什么？我们认识的同志们会来吗？我们当中有人生病吗？有人感到担忧或者恐惧吗？

最后一个问题一直很重要。这很关键：一方面，我们都有可能被这种恐惧和担忧困扰，什么都做不了；另一方面，恐惧和担忧也可以指出计划中的错误或准备不足，然后我们就可以改进。时不时地应对自己的恐惧是一件好事。当然，不要因为任何人的恐惧，或者不把自己的恐惧放在心上的行为，去批评他们。但同样重要的是不要让恐惧削弱我们的力量。我们越能更好地应对恐惧，我们的思想就越自由，这总是一件好事。

关于准备工作还有一点：说到暴动，几乎每个人都像是专家。“总是这样”、“警察绝对会这么做”、“无论如何，这样都会管用的”。居然有这些确切的信息，真令人震惊！事实上，我们大多数人对暴动都知之甚少，因为不幸的是，德国几乎没有发生过暴动……说“事情一定会这样发生”是不明智的。我们总是尽量避免这么说，而是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保持开放的态度。对我们来说，纠结“会这样发生吗？”不如想想这些：我们做好准备了吗？我们是否明确了个人目标？我们是否具备在机会出现时采取行动的所有条件？当我们突然有机会，但被告知“这绝对不会发生”，并且没有准备采取行动所需的条件时，真的感觉自己很蠢。这种本该发生的连锁反应很快就会让我们失去理智，轻率地去做一些可能成功的事情，但我们更愿意做好充分的准备。所以，我们会在出发前试图把所有事情都谈清楚。

还有两点需要注意：不要过度计划。我们发现，如果花上几个小时讨论某件事，最终可能事与愿违。我们总是认为灵活的准备很重要：先想好自己想做什么，然后做好准备，同时也要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可能性保持开放态度。过度计划，扣太多细节，可能会导致我们专注于过于具体的事情，无法在事态变化时迅速调整，或者因为某个细节的改变而不得不放弃所有计划，让一切都泡汤。这时，我们会非常失望，因为之前花了太多时间进行计划。毕竟，我们半夜讨论的不是一件可以详细规划的行动，而是一场动态的暴动。

另一点：不要计划不足。不要抱着别人会先动手的心态，不要指望某件事会引发暴动。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亲手造成这个“某件事”。准备好扔个鞭炮或者油漆什么的，这没问题，不用总是完整的计划，也许鞭炮和油漆就是你需要的。对我们来说，把鞭炮带回家或者扔掉，可比需要鞭炮的时候手头没有要好多了。

最后，同样重要的是几个具体的建议：每次暴动都要准备一套换洗外套。一副新手套（一定要戴手套！）。一个好的面罩，像滑雪面罩或者t恤（不要帽子乎者围巾，它们适合示威，不适合暴动）。一双全黑的鞋子。一套可以穿在黑色外套外面的换洗衣物。一条黑色裤子。清洁所有随身携带的物品，必要时再清洁一次，确保上面尽可能少地留下任何痕迹（指纹，DNA）。如果你想或者需要打电话，请使用一部电池充满电的新手机，使用一张你没有在家激活过的新SIM卡，并在回家前把电池和SIM卡都拿出来。

暴动期间

怎么开始一场暴动是没有硬性规定的。有时人们会做一些准备，检查我们是否了解计划，它们有没有用，以及我们是否按计划行动。我们会想：我们想要发起暴动吗？如果我们想，我们应该带什么（见前文）？有的时候我们事先知道答案，有的时候不知道。无论如何，不要在暴动开始之前过度关注警察。根据我们的经验，暴动最有可能在没有，或几乎没有警察的地方发生，所以我们会找这种地方。

我们尽可能在远离警察的地方换衣服。如果没有其它办法，我们会躲到人群中，让自己显得不起眼。重点是，不要让警察看到我们换衣服。有的警察记忆力很好，能记住我们换衣服前后的样子，尤其是当他们目睹了过程。因此，我们也会避免换到一半四处走动。所以，要么就穿暴动服装，要么就穿普通的衣服，尽可能不要混穿。有的警察专门负责事后抓人，所以这一点很重要，从头到尾都要注意。首先，他们总会有至少一个人负责录制，而且录像质量相当不错。他们会在行动时评估录像，并在结束后抓人。其次，会有便衣警察负责记录犯罪：他们会从头到尾都在场，记录谁换了衣服，换完衣服是什么样，跟踪那个人，并暗示他们的同事来逮捕。这就是为什么换衣服的时间点那么重要。当然，伪装得越好，警察可以识别的特征就越少。比如，尽可能地覆盖面部，或者穿宽大的衣服来掩盖身形。完成伪装后，我们会互相检查，看有没有头发或者任何可识别的特征露出来。这也是为什么尽量减少来回换衣服。

暴动可以非常刺激 — — 尤其当你没有站在旁边，而是置身其中的时候。这会带来一些不寻常的感觉。比如肾上腺素，会为暴动带来一些比较有用的影响。警察也会受到肾上腺素的影响，所以他们专门训练控制它。我们不是警察，没有接受过训练，我们也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。但是了解这一点有助于帮助我们应对肾上腺素。比如，在肾上腺素激增之后，达成友好协议就没有那么简单了，气氛也会发生一些变化。这有时会很烦人，因为肾上腺素激增并不同时发生，并且对每个人的影响都不一样。一个人突然想离开，另一个人又想发起攻击，彼此之间很难用合适的语气沟通。这可能很令人恼火，但是我们应该在上街前讨论这个问题，而不是在街上。

关于艰难的决策：通常我们会充分讨论所有事项，每个人都能解释他们的观点。但在高压环境下，这就没有那么简单了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提前决定谁跟着谁行动，这样就不必每个人都互相协调，那通常行不通。

对于暴动本身，当然有很多事情要考虑。比如，如果你想投掷点什么，但你够不到你的目标，那你就需要继续往前走。如果你不敢往前走，或者没法往前走，那你就不应该行动，或者换一个你够得到的目标。就这么简单，但在暴动的热度中，天上到处飞着各种投掷物，你的同志完全有可能伤到你，即使没有理由这么做。因为他们没办法遵守这个极其简单的规则，也许他们太兴奋了，或者高估了自己的投掷能力，或者，额，他们不喜欢你，需要一个借口来往你身上丢东西？我们不关心这么做的原因，但我们建议所有人像我们一样尽可能避免往自己的同志身上丢东西。

当警察发起进攻时，不头脑发热地胡乱跑是明智的，但总是会发生这种情况，即使我们在数量上占优势。这时，可以喊一些安抚性的话，比如“冷静”，但这时你自己也不应该跑。如果你在跑，不要撞到任何人；如果你撞倒了人，停下并把他们扶起来。我们不喜欢跑，因为跑得慢的人还是会被抓住，而且我们不喜欢从警察那里逃跑。很多人都认同这一点，但不总是遵守，而是想着“我能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就足够幸运了”。我们不批评这个行为 — — 如果你可以确保你不在暴动中惊慌失措，不过早开始逃跑，并在逃跑的时候关注身边的人，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
在我们的亲和小组中，我们总是尽量互相照看，确保大家都在。如果我们走失了，我们总有一个暴动后的集合点，远离暴动现场，来检查有没有人被逮捕。在暴动期间，我们有的时候会跟丢对方，但是一般都能重聚，至少在暴动结束之后。所以如果你发现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见了，保持冷静 — — 你不会一个人太久，而且暴动后集合点一直都在那。

在暴动结束的时候，它就结束了 — — 这一点要记住。警察创造了有利局面，人群散开，穿黑色衣服的人越来越少的时候，就是时候撤退了。我们回不回家，以及怎么回家需要基于当时的情况。离开现场是一个需要提前讨论的话题：我们不想在回家路上被拦下，即使我们已经处理了所有可疑的东西。

在暴乱之后，我们处理掉所有可以处理的衣服。与此同时，警察开始了他们的取证工作。如果你觉得警察不会在大暴乱之后收集很多证据，那你应该放弃这个想法。不幸的是，他们会尽可能地收集线索。比如，有的时候他们会捡石头，搜查周围所有的垃圾桶，搜寻你换下来的衣服。你应该尽可能地避免留下DNA和指纹，并且在暴动后妥善处理你的物品。“妥善处理”意味着一种让法医学团队没法追踪到你的方法。

一旦到家，我们会再次处理物品，如果有必要。在出门前我们会尽量对我们前往其它城市的行程保密，并且在回来后对暴动中的行动保密。我们注意到，经历了一场愉快的暴动后，人们的谨慎程度会暂时降低，我们尽量对此进行防范。我们尽量只在小圈子里讨论发生的事情，但是详细地讨论。哪些地方做得好？哪些地方做得不好？哪些地方根本没有效果？我们希望做什么但却没能做到？还有哪些需要弄清楚的事情？是否有人被捕？是否需要反压迫支持？我们需要写报告吗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？

然后，一切其实重新开始……

这里可以写点什么呢？可以说如果你想定期享受暴动，就必须稍微改变你的日常生活。你需要了解你所在地方警察的行动，尤其是关于调查的部分。你需要熟悉监视技术，知道如何避免留下痕迹。在冲突中要展现团结。不幸的是，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确保安全，造反总会有风险 — — 尽量将其保持在最低水平。小心总比后悔好。

再见！